新势力的新门槛：百万级？

2026年初的中国新能源汽车舞台，接连上演了两场意味深长的里程碑事件。1月6日，一辆全新ES8在合肥新桥工厂下线，标志着蔚来累计产量突破100万辆。仅一周后的1月13日，一辆问界M9驶下赛力斯超级工厂生产线，成为问界品牌的第100万辆整车。

两家代表不同技术路线、不同商业模式的新势力车企，几乎同时跨过了累计百万辆这一关键门槛，成为行业关注的新焦点。其实这还不是全部，纵观整个新势力阵营，包括理想、小鹏、零跑、鸿蒙智行等在内的多各品牌，此前都已经跨过百万级的门槛。

理想汽车凭借其精准的产品定位和高效的增程技术路线，在2024年就完成百万辆产品下线；小鹏汽车在智能驾驶领域的深度投入也逐渐转化为市场认可；零跑汽车则通过垂直整合和成本控制，在中低端市场赢得了相当不俗的口碑，此外，鸿蒙智行也已经在2025年加入百万量级阵营。

这种集体跨越百万辆门槛的现象，标志着中国新势力汽车品牌已从早期的市场试水阶段，全面进入规模化、体系化竞争的新阶段，是产品力、供应链、制造体系、渠道网络和用户服务综合能力达标的重要体现。当然，放在整个市场上看，实现累计百万辆的成绩，其实也仅仅是车市漫长竞赛中的一个节点，正如蔚来联合创始人秦力洪所言：“汽车行业的100万辆，对一个公司的成长来说是重要的里程碑，但是在整个行业里，其实100万辆是微不足道的事，算是我们真正地迈过了起跑线。”

新势力集体冲关百万辆，不仅揭示了企业在激烈竞争中的生存之道，更折射出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在电动化、智能化转型中的多元路径探索与深层格局演变。这场“没有尽头的马拉松”正进入新的赛段，而百万辆既是过往成绩的证明，更是未来更为复杂挑战的开始。

从“新物种”到“主流玩家”

中国新势力车企的百万辆集体跨越，呈现出“多点开花、路径多元”的鲜明特征，各家达成百万辆的时间周期、路径选择迥异，清晰地反映了不同的发展模式与战略思考。

先后脚达成百万辆成绩的问界和蔚来，就很有代表性。

问界自首款车交付到第100万辆下线，仅用时约46个月，创造了新势力中最快的“百万速度”。而蔚来从公司成立到实现这一目标，则走过了近11年的时间。这种速度上的差异，本质上是两种战略模式的选择结果。

问界的快速成长，源于行业首创的跨界融合新模式。早在2021年，赛力斯与华为便围绕技术研发、产品定义、品牌共建与渠道协同等领域展开深度跨界融合，开创了中国汽车产业合作新范式。“今天达成百万辆里程碑，是跨界融合新模式的生动实践。” 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在聊到当前成绩时强调：“实践充分证明，只有‘在一起’跨界融合，才能以最快时间跨出来100万。”

图片来源：问界汽车

这种模式的核心在于充分发挥双方的长板优势。华为将其积累的智能化技术、品牌影响力与渠道能力深度赋能，而赛力斯则贡献了汽车制造的专业能力和产能保障。华为常务董事余承东分享了问界成立5年来的成绩：“问界M9累计21个月稳居50万级销冠，并已达成第27万辆交付，问界M8连续6个月稳居40万级车型销冠，问界M7累计交付超过40万台，问界系列出一款爆一款。”这种跨界融合不仅加速了产品迭代和市场拓展，更重新定义了高端智能汽车的价值标准。

相比之下，蔚来选择了一条更为“自主”的道路。从创立之初，蔚来便确立了坚持高端纯电路线、自建换电网络、全栈自研核心技术的发展战略。李斌也坦言：“蔚来有正向研发、底层研发的基因和能力。”

蔚来的坚持体现在多个维度：累计超过650亿元的研发投入，覆盖芯片、操作系统、智能底盘等底层技术；建设了全球最大的换电网络，累计完成换电超9600万次；坚持高端定位，平均售价显著高于行业平均水平。此外，蔚来还通过独特的用户社区运营和全方位的服务体系，构建了另一维度的竞争优势。

两种路径的成功，揭示了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的多元性与包容性。在这个全球最大、最活跃的电动汽车市场上，不同商业模式和技术路线都有其生存和发展的空间。

跨界融合模式凭借快速整合资源、加速产品上市的优势，在短时间内实现了规模化突破；而全栈自研、深耕核心技术的模式，则通过构建长期护城河，赢得了特定用户群体的忠诚。这两种路径并非对立，而是互补，共同推动着整个产业向前发展。

百万辆是体系能力的综合考验

当新势力集体跨越百万辆门槛后，竞争的主战场已悄然发生转移。单纯的产品竞争和销量追逐正在让位于更为复杂的体系能力较量。这一阶段，企业需要应对的挑战从“如何活下来”转变为“如何健康持续地发展”，考验的是企业在供应链管理、成本控制、组织效率、技术创新和全球化布局等方面的综合实力。

供应链与成本控制成为规模化后的首要考验。随着产量攀升至百万辆级别，企业对供应链的依赖程度和管理复杂度呈指数级增长。近期行业共同面临的内存芯片等关键零部件价格上涨压力，对所有规模化车企的成本控制能力就都提出了严峻挑战。

与此同时，不同企业基于自身战略，也形成了差异化的供应链管理模式，有企业通过深度跨界融合构建了稳定协同的供应生态；部分车企则是通过垂直整合加强关键环节自主可控；还有一部分车企则是通过更加精细化的管理和需求预测，提升了供应链效率。这些不同的供应链策略都直接影响了企业在成本波动的市场环境中，抗风险的能力和盈利水平。

组织管理与运营效率的升级，同样是企业跨越百万辆规模后，必须完成的蜕变。当企业规模从小型创业公司发展为中型甚至大型企业时，原有的管理方式和组织架构往往难以适应新的发展需求。

事实上，多家新势力企业目前都已经开始推动深度的组织变革，从早期的创业思维转向规模经营思维，建立更加精细化、数据驱动的管理体系。李斌透露，蔚来正在推进内部管理变革：“我们在内部提出百万倍思维，提出全员经营，什么叫百万倍思维？以前讲成本，说2块钱、5块钱，现在都要求乘以100万。”这种转变不仅体现在成本控制上，更贯穿于研发、生产、销售、服务的全价值链效率提升中。

技术创新正在从单点突破迈向系统迭代的新阶段。百万辆规模为车企提供了宝贵的数据资产和迭代基础，使得数据驱动的技术进化成为可能。在智能化竞争进入下半场的背景下，各家企业正加大在人工智能、算力投入、算法优化等方面的布局，智能驾驶系统也正在从高速场景向复杂城市道路延伸，智能座舱的生态融合不断深化，电子电气架构向中央集成式演进。

这些技术进展不仅提升了产品竞争力，更在重新定义汽车的价值构成——软件和服务在车辆全生命周期价值中的占比持续提升。在这方面，不少新势力品牌都是头部阵营的一员，为后续进一步的发展奠定了不错的基础。

全球化布局也在从选项变为必选项。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渗透率不断突破，国内市场的增长空间，其实是在逐步收窄的，在此背景下，出海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新势力寻求增量的必然选择。

当然，真正的全球化不仅仅是车辆出口，而是涵盖本地化研发、生产、销售、服务和能源生态建设的全方位体系输出。不同企业基于自身资源和能力选择了差异化的出海策略：有的以小型车为先导产品切入欧洲等成熟市场；有的聚焦中东、东南亚等新兴市场；有的则通过技术授权模式与传统车企合作。这些探索正在改写全球汽车产业格局，中国品牌也已经开始从中国市场参与者向全球市场竞争者转变。

新势力的产业融合？

新势力集体跨越百万辆门槛，不仅改变了企业个体的生存状态，更在深刻重构整个汽车产业的价值创造方式和竞争逻辑。这场变革的一个显著特征是，产业正在从单一企业间的零和竞争，转向以生态协同、价值共创为特征的新发展阶段。

产业边界日益模糊，融合创新正在成为主流。

传统汽车产业的垂直分工体系正在被打破，汽车与人工智能、芯片、软件、能源、交通等领域的交叉融合不断深化。这种融合不仅催生了问界这样的跨界合作典范，更推动着整个产业向“汽车+科技”的复合形态演进。

问界通过跨界融合新模式，已经率先构建了汽车与ICT产业深度融合的生态体系。张兴海强调：“跨界融合新模式，不是简单的硬软件拼接，而是双方长板、技术、资源的深度融合。赛力斯与华为跨界融合新模式覆盖研发、产品、智造、品牌、生态、服务等关键领域，在产业全链路深度融合，共同构建智能电动汽车核心产品力。”这种深度融合不仅提升了产品竞争力，更创造了全新的产业价值分配模式。其他新势力也在构建各自的生态体系，比如说蔚来，通过能源服务体系（NIO Power）和用户社区，就构建了属于自己的独特汽车生态。

产业重构的另一个维度是能源生态的演变。蔚来坚持的“可充可换可升级”技术路线，已经超越了简单的补能方式，成为新型电力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其他能源技术路线也在并行发展。持续迭代的增程技术、高压快充技术和全新的电池技术等，都在共同推动着新能源汽车更大规模的普及。

区域经济与汽车产业也正在形成更深度的绑定。新能源汽车产业不再仅仅是企业的自主行为，而是与地方经济发展、产业转型升级紧密相连。多个省市将新能源汽车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进行重点培育，通过政策支持、资源倾斜、生态构建等方式吸引和培育龙头企业。张兴海指出：“问界百万辆下线，是新质生产力的重庆样本，是重庆汽车工业发展史上重要里程碑。”这种“产业-区域”共生模式不仅加速了产业集群的形成，降低了物流和协作成本，更推动了当地产业链的现代化升级。汽车企业的竞争在某种程度上也体现为区域产业生态的竞争。

面对未来，新势力企业普遍展现出更为理性和长远的发展观。在制定下一阶段目标时，既有像问界这样挑战“两年内达成第二个百万辆”的激进规划，也有如蔚来般追求“每年40%-50%稳健增长”的务实策略。大家对于行业终局的讨论也更趋理性，与早期“只剩三五家”的悲观预测不同，越来越多的行业参与者认识到，中国汽车市场足够庞大和多元，足以支持多家企业实现规模化发展。

图片来源：蔚来汽车

小结：

问界与蔚来等新势力几乎同步跨过百万辆门槛，标志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。这不仅是几家企业的胜利，更是中国汽车产业在电动化、智能化转型中创新活力、体系能力和市场韧性的集中体现。从跨界融合的快速突破，到全栈自研的长期坚守；从精准定位的市场细分，到全域自研的成本控制；从单一产品竞争，到生态系统构建；从国内市场领先，到全球视野布局，中国新势力正在探索多元化的成功路径。

百万辆不是终点，而是一个更具挑战的新起点。它意味着企业从追求单一爆款和增长速度，转向构建可持续的体系竞争力、健康的财务状况和面向全球的布局能力。

后百万辆时代的竞争，将是一场围绕技术深度、运营效率、用户价值和生态协同的“没有尽头的马拉松”。那些能够持续创新、高效运营、深度理解用户并构建开放生态的企业，才有望在未来的行业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。